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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见杏花

发布时间:2018-01-19 00:05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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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见杏花宁波大学  安永亚不见杏花.jpg
       老屋后面,有株杏树,不知年岁。听妈妈说,在她嫁过来时,树便存在了,年龄比老屋还老,索性,就叫老树吧。      老树不算高,大概和厨房平齐,枝干虬实黑绿,比奶奶那双操劳了一生的手,还粗糙。尤其在冬季,老树上那密密麻麻的褶皱,满是时光游走过的痕迹,比老屋那堵爬满青苔的老墙,更沧桑。如今,老树已经不在了,和老屋一起,消失在辞旧迎新里。老树陪伴了老屋那么多年,早已情许三生,自然要同生共死,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。不过,我还是要将老树的故事写下来,记忆总是不牢靠,抵不过岁月蹉跎,有些人和事,唯有将他们安置在文字里,才放心,才妥帖。     不过是二三月,春寒依旧料峭,杏花便开了。老树还没来得及长新叶,一朵朵小花,盘在枝干上,撒娇。十二月花令中,杏花是二月花神。杏花初开,和桃花形似,只是色略淡,像搽了胭脂的少女,娇俏得可人。岁月渐丰,花色会越来越淡,及至落时,大多是如雪的白,描一点腮红。像历经沧桑的女子,在光阴中修行一番,终于素净下来,不再计较风月得失。不像桃花,只是一味地粉嫩下去,娇艳得逼人。小时候,我最喜欢杏花飘落的季节,风一扬,杏花纷纷下,像雨。而小院里,铺了一层落花,像毯,美得惊人。王安石在《北坡杏花》诗中,把杏花飘落比作纷飞的雪。“一陂春水绕花身,花影妖娆各占春。纵被春风吹作雪,绝胜南陌碾作尘。”我个人觉得,“妖娆”二字是不确切的,杏花的美,是素,是清雅,犹如文静的少女,她不张扬,不妩媚。不过,写杏花的诗到底没有桃花多,看在王公将飘落的杏花写得如此超凡脱俗,也就计较不得了。    我还生吃过杏花呢,现在说来,着实有趣。那时,学古诗,有“借问酒家何处有,牧童遥指杏花村”一句,我一直好奇,杏花村有没有全年开满杏花?那里是不是用杏花酿酒?有一年,杏花开得正酣,在院子里,都能碰一鼻子香。看着地上散落的杏花,我忍不住捡起一片,轻轻咬上一口,清清甜甜的,花香钻入喉舌,便连着吃了几片。妈妈看到,慌忙制止了我,说你吃了杏花,明年它就不开了。害得我,在接下来几天,一直担心明年杏花会不会开。其实,妈妈不过是担心落了地的杏花,不干净。后来,奶奶告诉我,杏花是可以吃的,不过得用水煮一下,凉拌,她们小时候是经常吃的。再后来,读到一篇《姑苏花宴》,有“玫瑰花樱桃豆腐”、“鸽子茉莉”、“香炸荷花”、“月季花烧大虾”几道菜,不由得想起儿时的趣事来。只是如今,老树已经不在,那杏花,再也看不到,闻不到,吃不到了。倘若,姑苏花宴里有杏花,我定要去吃上一回,酒呢,就喝杏花酒,喝到醺醺然。   往年,待到杏花落尽,新叶葱茏,一枚枚青杏,隐没于叶子间,挑逗着人的味蕾。我总爱缠着妈妈问,杏子什么时候可以吃。那时,在农村,家里极少买瓜果,想要尝鲜,大多是自家里种的。所以,村里人家大多也自己种些果树,邻里间也热情,你吃我家的苹果,我吃你家的梨,再寻常不过了。不像在城里,一道门,隔成两个世界,各自过各自的日子,互不往来。在杏子熟透的季节,老树被黄澄澄的果,压弯了腰。我爬上屋顶,摘杏。新摘的杏,能酸倒牙,要和苹果一起放几天,才会香甜。不过,妹妹和邻家弟弟是耐酸的馋猫,他们倒吃得开心。不像我,不吃,馋得流口水;吃了,酸得流口水。真纠结。   我在城里上学时,妈妈总要让我多带些杏,分给同学吃,惹得妹妹小嘴一撇,偏心。在妈妈看来,要与人为善,宁肯自己吃亏,也不能亏待别人,这样才好相处。我不愿带,嫌麻烦,城里什么瓜果没有啊。妈妈嗔怪,城里的东西贵,再说,又哪有自家种的好。没办法,只得带上,添一件行李。一路颠簸,到了学校,原本丰腴的杏,大多被挤坏,成了杏泥。拣些卖相还算好的,分给同学,剩下的,自己吃完,不敢浪费一点,那些都是妈妈的爱与牵挂。后来,爸妈和小妹长年在外打工,我在求学,一家人分散各地。老树又开了几回花,结了几回果,只是,却再等不到那个馋嘴的少年,等不回那个杏花插发的小丫头。我不知道,老树独自守着老屋,会不会寂寞?而那些曾缤纷过的杏花,都香了谁的鼻?那些熟透了的果,又入了哪只鸟儿的腹?草木健在,物是人非,说的大概就是如此吧。    这几年,家里发生好多事,不得不让人感叹,光阴还是那光阴,人却再也不是当初的人了。尤其是奶奶的离开。   奶奶一生孤苦,养育七个孩子,到了晚年,还受病痛折磨,没有享过一天清福。奶奶过世,我正在上学。刚开始,叔伯们担心我的学业,不让妈妈通知我。最后,妈妈坚持说,小一辈儿中,奶奶疼爱我,怎样都要送这最后一程。我接到电话,窗外正下着雨。我冲出门,呆呆地站住,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,已然分不清。匆忙赶回家,奶奶已经入殓。终究还是没见上最后一面。以前,写《怀念一棵树》,怀念奶奶,只是那种想念,文字又怎能道得尽?此时,想到老树,不禁又想起奶奶来。或许,是因为老树和奶奶一样都历尽了岁月的沧桑;又或者,老树像奶奶,给了我太多美好的回忆,如今却都已不在。   现在,老屋已拆,老树已折,那杏花,再也看不见了;那杏子,再也吃不到了。老屋和老树,也开始在记忆里苍老,泛黄,不知什么时候,便会消散。或许,在以后偶尔的梦境中,会梦到老屋依旧温馨,老树依旧留存,杏花正缤纷,宛如一幅水墨画,想必,那时的我,还小;那时的奶奶,还在。   如今,再也不见那杏花了,再也回不去那年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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